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〈〈让我们在一起〉〉——值得珍藏的纪念册

团结\奋进\乐观\向上!这里是我们的心灵之家!让我们尽情享受这些阳光灿烂的日子!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五下课外阅读文章 (二)  

2008-03-05 20:20:35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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陀螺

高洪波

在我的故乡,陀螺不叫陀螺,叫做“冰嘎儿”,顾名思义,就是冰上的小家伙。

冰嘎儿的前身是木头,柳木、榆木、松木、枣木、梨木,几乎都可以制作。抽打冰嘎儿,当然是在冬季的冰天雪地里,最好的场所是在冰面上。此外,好的冰嘎儿要在尖部嵌一颗滚珠,转起来便能增加许多妩媚。顶不济的,也要钉上一枚铁钉,否则转不了几圈,就会头重齿豁,不堪造就了。无论嵌上滚珠,还是钉上铁钉,都不会裂开,能毫无怨言地听从你的鞭打,在冰面旋转舞蹈,憨态可掬。

抽冰嘎儿的小伙伴们,都爱比个高低上下,彼此各站一角,奋力抽转自己的冰嘎儿,然后让它们互相朝对方撞去。这时你看吧,两只旋转的陀螺带着搏斗的勇敢,旋风般撞向对手,刚一接触,又各自闪向一边,于是重整旗鼓再战──直到一方被撞翻才告一段落。这赛陀螺的事,每次都以体重个大的一方取胜告终。因此,有小陀螺的只能在自家院子里玩儿,从不拿到马路上去挑衅。况且小陀螺更有个难听的绰号“角锥”,即小且细。抽打“角锥”的,大多是拖鼻涕穿开裆裤的,他们的兴趣,在于鞭子本身,陀螺的质量倒往往不注意。

我是从小就不甘人后,更不愿自己的陀螺像金兵见到岳家军金兵见到岳家军:指宋朝末年金朝军队被南宋岳飞的军队打败的情景。,一战即败。于是四处寻找木头,为削制得心应手的“冰嘎儿”,就差没把椅子腿拿来“废物利用”了。为此不知挨了多少责骂,可仍然不肯住手。然而一个孩子无论如何是削不出高质量的陀螺的,因此,曾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的世界堆满乌云,快乐像过冬的燕子一般,飞到一个谁也看不到的地方去了。

这种懊恼终于引起了长辈的注意。我的叔叔,一位很有童心的年轻民警,答应在我生日的那天送我一只陀螺。这消息曾使我一整天处于神情恍惚的状态,老想象着那只陀螺英俊的风姿。

叔叔的礼物不错!

这只陀螺不是人工削制的,而是一位木工在旋床上旋出来的,圆且光滑,如同一枚鸭蛋。虽然它远不如我幻想中的那么漂亮,但我极高兴地接受了叔叔的礼物。尤其当我看到这枚“鸭蛋”的下端已嵌上一粒大滚珠时,更是手舞足蹈,恨不得马上就在马路上一显身手!

我的陀螺刚一露面,就招来了一顿嘲笑。的确,在各种各样的陀螺面前,它长得不伦不类,该平的地方不平,该尖的部位不尖,看不出一丝一毫与同伴相斗的能力。这模样,使我的士气也大受挫折,只好在一旁抽打,不再向任何一方挑战。

然而世间许多事都是不可预料的,我追求的“和平”仅只是个人的愿望,小伙伴们可不甘寂寞,他们中的一位大陀螺的主人,开始向我傲慢地挑衅。大陀螺摇头晃脑,挺着肚皮一次次冲过来,我的“鸭蛋”则不动声色地闪躲。一次次冲击,一次次闪躲,终于到了无法避开的地步,它们狠狠地撞上了!

奇怪的是,我的陀螺个头虽然小,却顽强得出奇!明明被撞翻在一边,一扭身又能照样旋转。加上它圆头圆脑,好像上下左右都能找到支撑点来进行旋转似的。结果呢,大陀螺在这种立于不败之地的对手面前,人仰马翻,十分耻辱地溃败了。

这真是个辉煌的时刻!我尝到了胜利的滋味,也品到了幸运的甜头。无意中获得的“荣誉”,虽然小如微尘,对于好胜的孩子来说,也足以陶醉许久了──直到现在我还能津津乐道地写下这些文字,便是一种有力的证明吧!

我的“冰嗄儿”,一只丑小鸭生出的“丑鸭蛋”,一方被木工随便旋出的小木头块,就这样以它的旋转,在童年的一个冬日里,给予了我极大的欢乐和由衷的自豪。

这真应了一句古话:人不可貌相,海水不可斗量!

鸡叫是这样练成的

洪治纲

每一次回想起我在小学时代的读书生活,总觉得它与我那零零落落的村庄一样,永远都保持着苍白而灰暗的色调。

这种灰暗的色调在我的语文课中表现得尤为突出。原因之一是我的父亲就是那所小学的语文老师。虽然他不教我们班,但教我们班的却是曾做过父亲老师的老校长──陈茂辉先生。他们像两只老鹰一样,总是将锐利的目光盯在我的身上,使我一想起语文课就头皮发麻,甚而有一种绝望的感受。

但是,奇迹终于出现在1973年的秋天。

我被临时吸收为校文艺宣传队队员。我为此激动了数日,仿佛身上的每一根毫毛都在暗暗地狂舞。我是文艺宣传队队员,意味着我可以不用每天上早读课,可以冠冕堂皇地去排演各种节目,意味着我可以去工地或工厂参加各种文艺汇演,而不必眼巴巴地在人群中当一个可怜的看客。

我领到的光荣任务是表演课本剧《半夜鸡叫》。《半夜鸡叫》是我读小学时记忆最深的两篇课文之一,另一篇是《草原英雄小姐妹》。那时我又小又瘦,自然成了周扒皮的最佳人选。老校长说,这个节目要拿到全公社去汇演的,所以表演的时候要有感情。可我对周扒皮天生就没有感情,怎么演都演不好。第一次学鸡叫时,我双手半捂着嘴巴连叫了十几声,老校长听了半天,才迷惑不已地说:“我怎么听起来像鸭叫。”这让我丧气之极。但是,别的同学演起来却十分投入,尤其是发现了周扒皮学鸡叫时,“众长工们”便对我拳脚相加,仿佛我是真的周扒皮,“长工”里肯定有些不怀好意的家伙,可我不能反抗,谁让我是周扒皮呢。演周扒皮自然就要挨打。好在一想起草原英雄小姐妹,我也就觉得这点儿皮肉之苦算不了什么。但是,要学好鸡叫却不是件容易的事。那段时间,我总是一有空就“格格谷”地叫上几声,嗓子都差点叫哑。有好几次,我还蹲在屋后不停地学着公鸡啼鸣,以便看看母鸡们有没有反应,但我发现,母鸡们一个个都歪着脑袋向我斜视,那神情仿佛在说:这家伙,神经病!

于是,我只好求弟弟帮忙。我一会儿跑到屋前,一会儿钻到屋后,不断地“格格谷”,想让他听听这叫声是否能以假乱真。弟弟总是很认真地说:“像是有点像,尤其是在草垛旁叫的那几声,还挺好听的。不过,白天公鸡又不叫,所以究竟像到什么程度,很难说。”但是,没过几天,弟弟同我吵了一架,我发现他经常追着家里的公鸡边打边骂:打死你这个周扒皮!

大约经过了两个多月的训练,我们终于要参加汇演了。那时已是严冬,我们与全公社的学校宣传队一起在公社广场上进行了集体汇演。记得当时舞台下的群众是人山人海,我穿着厚厚的棉衣,外面还套着一件从剧团里借来的丝绸大衫,而那些“长工们”则一律短褂。这让我很是得意。我在厚厚的棉衣里认真地学着鸡叫,然后双手焐在袖子里,大声吼道:“起床了!起床了!鸡都叫了,还不给我下地去干活!”我发现“长工们”一个个抖抖颤颤地在台上窜来窜去。到最后,他们终于发现是周扒皮在捣鬼,便愤怒地朝我扑来,用一种哆哆嗦嗦的、类似于触电的声音叫着:“打死你!”──原来他们早已个个冻得浑身筛糠了。

儿童诗

黑白

我一直认定乡村老家六岁的女孩子毛豆是一位诗人。我记得是在秋天,毛豆妈妈在簸稻谷,妈妈簸啊簸啊,毛豆就在一边看,在掀动的簸箕里,好稻谷与秕稻谷立马分得一清二楚,好稻谷沉甸甸地往后聚集,秕谷则轻飘飘地从簸箕口跌落了下来,在那里形成一个秕稻谷的瀑布。毛豆凑得很近地看着,突然对她妈说:“妈,你簸一簸人吧,这样就能分得清好人和坏人了。”又一次,毛豆和我女儿陶舒天在外面疯玩了一整天,晚上我罚舒天在家做作业,毛豆在一边看,她没有做作业的概念,看着舒天姐姐痛苦的样子她也非常着急,盼望这个漫长的夜晚快快过去,见她妈妈在一边缝衣服,她这样说:“白天那么短,肯定是妈妈用剪刀剪的;晚上又那么长,是我妈妈把好几个晚上用针线缝在一块儿了。”毛豆发表这样的口头诗歌是经常的随意的。春天的午后,我们来到池塘畔,看到树上的桑葚红艳如血珠,毛豆悄悄告诉陶舒天:桑葚一颗颗滴进池塘里,它要将塘鲤鱼喂成一个穿红兜肚的孩子;青桃子开始长毛,它也要变成一个男孩子的脑袋;小蝌蚪是拼音字母,让青蛙日夜背诵。你看看,只要分行排列,这不就是和顾城差不多的童话诗吗?

昨天我刚刚起床,毛豆就和陶舒天在开满繁花的桃树下跳起了花房子,这是我童年最常玩的一种乡间游戏。她们用木块在地上划起了大方格子,乡下女孩子灵巧的脚就这样带着小木块在画满花朵的方格里跳跃。女儿在城市里从来没有玩过这种游戏,她就在一旁看毛豆熟练地安排,毛豆一边画一边自言自语:一格里画上桃花,一格里画上雪花,我们两个人,就用木块跳花房;你把木片踢到雪花上,我把木片踢到桃花上,你一脚跳出了冬天,我一脚跳进了春天──我就站在窗口听着,感受到纯净的诗意像春风捎着桃花吹进来,一直吹上我心头。

探险者的一课

威拉德(美国)

我那个不准离开前院的孙子贾森,已是无影无踪──10岁的孩子总是这样。我叫了几声,没人回答。我坐到草坪上的折椅里准备读书,发现那架长梯子平躺在车道边的大树下。根本不需要歇洛克·福尔摩斯,贾森肯定是在树上,只是不巧把梯子碰倒了。看来他暂时还不想下树来,更不想让我知道他的窘境。我本可以过去把梯子重新摆好,但忽然想起孩提时的一件事。过了50多年,我突然明白了它的含义。

雷蒙德·卡丁在许多人眼里是个可爱的乡下人。我记得他走在佛蒙特州诺斯菲尔的街上的样子:一位满头白发,衣着讲究的绅士。他与我有过一次短暂的交往,那时我正是贾森这般年纪。

我可以自由地在镇里到处乱跑,父母禁止我去的地方只有佩因山脚下废弃的采石场。但那是一个吸引人的地方,到处淌着浅绿色的水,并布满了碎石堆起的小坡。小白杨树从石缝中长出来,攀着它们能轻易地爬上这些小坡。矮树丛中不时可发现生了锈的采石机。

一个夏天的下午,我跟着一群大孩子去那个地方。他们走离了通往采石场的被人踏出的小路,然后扔下了我。我爬过一根根伐倒的树干,穿过缠人的荆棘丛,找了一个多小时还没找到原先的小路。太阳很低,已过了晚饭时间,父母大概在着急了,我惊慌起来,就坐在一棵树下,用声音表达了我的苦恼。

当我止住声喘口气时,听见有人在吹口哨。我立刻就找到了吹口哨的人。他正坐在小路边的一段树干上,削着一根细树枝。

“哈!”卡丁说道,“出来散步吗?天气真好。”

我点点头:“我只是想来考察一下这个旧采石场。不过现在我得回去了。”

“要是你愿意稍等一会儿,”卡丁说,“我想和你一同回镇上去。我快要完成这个柳哨了,做好了送给你。”

他把柳哨递给我,然后站起来。伴着清亮的哨声,我们一起顺着小路走下山坡。

现在当我坐在这草坪上的折椅里时,我第一次明白了那是一个多么不寻常的友善举动。那个人听到我的哭声,明白这是一个小男孩迷了路。出于一种情感,他不愿充当一个援救者的角色,而是坐在一旁吹口哨,使我能够找到他。他尊重一个小男孩的自立感。

我从折椅里站起来,把停在大门前的旅行车开进车道,停在大树底下──那是它平时停放的地方。然后我拿起梯子,拿着它绕过房子,将它放在屋后。当我回来时,贾森已坐在我的折椅上了。

“你到哪儿去了?”我问。

“探险,”他说,“我是个小童子军,你知道吗?”
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
儿子的创意

毕淑敏

儿子在家里乱翻我的杂志。突然说:“我准备到日本旅游一次。”因为他经常异想天开,我置之不理。

他说:“咦,你为什么不表态?难道不觉得我很勇敢吗?”

我说:“是啊是啊,很勇敢。可世上有些事并不单是勇敢就够用。比如这件事吧,还得有钱。”

他很郑重地说:“这上面写着,举办一个有关宗教博物馆建筑的创意征文比赛。金牌获得者,免费到日本观光旅游。”说着,把一本海外刊物递给我。

我看也不看地说:“关于宗教,你懂得多少?关于建筑,你懂得多少?金牌银牌历来都只有一块,多么激烈的争夺。你还是好好做功课吧。”

他毫不气馁地说:“可是我有创意啊,比如这个博物馆里可以点燃藏香,给人一种浓郁的宗教气氛。比如这个博物馆里可以卖斋饭,让参观的人色香味立体地感受宗教。比如这个博物馆里可以播放佛教音乐,您从少林寺带回的药师菩萨曲,听的时候就让人感到很宁静。比如……”

我打断他说:“别比如了,像你这样布置起来,我想起了旧社会的天桥。人家征的是建筑创意,要像悉尼的贝壳状大歌剧院,有独特的风格。我记得你小时候连积木都搭不好,还谈什么建筑!”

十几岁的儿子好脾气,不理睬我的挖苦。自语道:“在地面挖一个巨大的深坑,就要100米吧,然后把这个博物馆盖在底下……”

我说:“噢,那不成了地下宫殿?”

儿子不理我,遐想着说:“博物馆和大地粗糙的岩石泥土间要留有空隙,再用透明的建筑材料砌成外墙,这样参观的人们时时刻刻会感到土地的存在,产生一种神秘感。从底下向阳光明媚的地面攀升,会有人的自豪感。地面部分设计成螺旋状的飞梯,象征着人类将向宇宙探索……”他在空中比划了一个上大下小的图形。

我不客气地打断他:“挖到地下那么深的地方,会有矿泉水涌出来,积成一个火山口样的湖泊。你想过没有?再说什么样的建筑材料,可以长久地保持你所要求的透明度?还有你设计的飞梯,空中的螺旋状,多么危险!反正我是不敢上这种喇叭型梯子的。还有……”

儿子摆摆手说:“妈妈,您说的问题都是问题。不过那是工程师们需要解决的问题,不关我的创意。妈妈,您知道什么是创意吗?那就是最富于创造性的意见啊。”

我叹了一口气说:“好了,随你瞎想好了。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,对于一个学生来说,我以为最好的创意莫过于一个好成绩了。”

儿子在电脑上完成了他的创意。付邮之前,我说:“可以让我看看你的完成稿吗?”

他翻了我一眼说:“您是评委吗?”

我只好一笑了之。

很长时间过去了,在我们几乎将这事淡忘的时候,儿子收到了一个写着他的名字并称他为“先生”的大信封。

他看了一眼地址,是那家征文发起部门寄来的。儿子对我说:“妈妈,猜猜信里有什么?”

我说:“一封感谢信。所有的投稿者都会得到的回答。”

儿子说:“我猜是一张飞往东京的机票。”

我们拆开信,里面是一张请柬,邀请儿子到海外参加发奖仪式。

儿子苦恼地说:“现在赶去也来不及了。再说他们也没说清我是不是获奖者。”

我说:“还不死心啊?邀请你参加发奖,已是天大的面子。我想,这同我们这儿的电视剧友情出演一样,烘托气氛,以壮声威,是助兴之举。”

儿子思忖着说:“妈,您说这发奖会不会像奥斯卡奖一样,给所有可能获奖的人都发请柬,到时候再突然宣布谁是真正的得主?”

我说:“一个建筑奖恐怕不会像电影奖那样张扬。别想那么多了,重要的在于你已参与。”

儿子皱起眉头说:“参与固然重要,得奖也很重要。”

我说:“对于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做作业。”

当我们把这件事完全忘记的时候,接到了征文举办部门的第二封信。信中说,我的儿子没能去参加那天隆重的发奖仪式,他们深感遗憾。儿子得了创意银牌奖,奖牌及奖金他们设法转来。

儿子放学回来,还没摘书包,我就把信给他。

他看了一眼,然后淡淡地说:“银牌啊?我想我是该得金牌的。一定是他们觉得我年岁小,一个人到日本去不方便,商量了一下就说,算了。给他个银牌吧。”

我瞠目结舌。停了一会儿才问他:“你为什么这么想到日本去呢?”

他立时来了精神,兴致勃勃地说:“日本的游戏机好玩儿,我去了就可以买一台回来玩儿啊。”

第一次骑大象

巴伯斯·H·迪尔(美国)

每个人都应该在年幼的时候实现一个梦想。它给你一种信心去进入未经开辟的未来,使你相信生活中的各种可能性。当然,那应该是一个大大的梦想,一个很重要而你又认为不可能实现的梦想──如在学校的剧团扮演主角,或者独个儿吃掉一整块生日蛋糕,等等。我的梦想是骑一次大象。

那阵子正值萧条时期。小马戏团偶尔来一回我们的小镇,而且往往根本没有大象。附近也没有动物园。因此,看一看大象都极其难得──要想骑它,更谈不上了。

可是我偏偏喜欢大象。在我的眼里,大象是动物界中最大最可亲的家伙。自然界用隐秘的声音告诉我说,最好的东西不一定都是装在小纸包里的礼物──这是一种我需要信奉的启迪,因为我还那么幼小。骑大象的幻想对我预示着特殊的魔力,从那么高的地方扫视四周,世界一定分外美好,而我自己也一定分外漂亮。

九岁那年,正是我需要信奉一些东西,比如骑一次大象之类的时候。那时母亲刚刚去世,父亲在另外一个城市找到了工作,我和祖母住在一块儿。我喜欢祖母,她待我很好,但周围世界是那么的陌生。我常常凝视着起居室里壁炉台上那一排象牙雕的小象,脑瓜子里幻想着真正的大象,我知道,它们远离着我,我永远不能实现我的梦想。

大概是一个秋日的黄昏,我放学回家的路上看见了马戏团的海报。早先,当马戏团来到小镇的时候,父亲、母亲和我倒总是要去的。可是今年,我就说不准了。我无法想象年迈的祖母坐在那路边的破帆布帐篷里陪着我的场景。在午后的阳光里,我呆呆地站着,凝视着海报上红一块蓝一块的小丑的怪脸,超短裙女郎,扬起长鼻子的大象……突然间,我感到自己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孤独。

星期六将有两场演出。那天下午,我坐在胡桃树下的秋千里读书,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大路那头的锯末和大象,不去想已经逝去的时光──那时,父亲、母亲和我已经一块儿去到那神奇的帐篷下了。

五点钟光景,父亲的车停在大门口。“哈啰,我的孩子,”我向他奔过去时他说,“我听说这儿来了一个马戏团,我盘算着或许能劝你去看看。”

他是放弃了一下午的工作,赶了一百多里路来我这儿的,但我当时不知道这些。

马戏团的帐篷扎在镇边的一块空地里,观众还未坐满一半。一阵紧似一阵的风把垂挂着的帆布门褡吹得飘起来,看台中央为数不多的观众拥挤在一处,人人的手都缩在口袋里。但我和父亲一点儿也不在乎。出场表演的有一群小丑,一个裸着背的骑师,一个把秋千荡得老高的勇士,还有小狗、骏马和一个耍着一串五彩小球的魔术师。那时候,在那个漆黑的夜晚、漆黑的小镇和漆黑的时辰,演员们努力叫我们折服于他们表演艺术的奇观──那变幻的、跳跃的、光彩夺目的场面和技艺精湛的节目,我们也确实被迷住了。开头我们趣味盎然,继后我们越来越高兴,最后我们热情高涨,沸腾起来。这时,他们把大象领进了演出场。

它是一头老象,岁月在它脊梁上刻下成堆的皱纹,留下许多既美丽又可怕的印痕。它慢慢地走,站住,举起鼻子,以它生活中习惯的方式,安然地接受我们的喝彩。

“我真想能够骑一下它,”我轻轻地说,“我希望能骑一次大象。”

“你说什么?”我父亲问。

“没什么,”我说,“它是那样又大又漂亮。”

这时,舞台监督宣布说:“这是莎西,它顶喜欢人。”他含义深长地停顿了一下,“我们知道,在观众里有一些人,一直在盼望能骑一次大象……”

我紧张得屏住了呼吸。

“想骑象的男孩,到前面来。”

有四个男孩离开看台,争先恐后地冲下去。驯象的人扯扯象耳朵,它跪下来;舞台监督帮助孩子们爬到它的背上。

我感觉到泪水已经在我眼眶里了,但是我咬紧牙关。当然啦,那只有男孩们的份儿,他们要干什么都办得到。他们笑着,紧紧抓牢了,骑在莎西背上绕场一周。我竭力忍受着内心的痛苦,看着他们。从来没有人能得到机会去做他最盼望的事,生活就是那么回事儿。

后来,舞台监督又说话了。我没有听。

“现在轮到你了。”父亲说。

“什么?”

“他在邀请想骑象的小姑娘。那是在叫你,不是吗?”

我看着父亲,又盯住了大象。我不能去,那是根本不可能的。

“去吧,”他催促我说,“趁现在还不晚。”

“我不行。”我说。站起来,走下看台,荣耀地骑到莎西背上这一切我都不行。我会静静坐着,错过抉择的时机。然后,机会丧失的最后时刻将来临,而我将永远知道,我曾经有一次可能骑上大象,但是我没有去骑。那就是我当时的情境。

可是父亲又说话了。“站起来,我的宝贝,舞台监督就会看见你的。”他温柔地推了我一下,使我站了起来。

“上前来,”舞台监督说,“我早知道,这儿至少会有一个小姑娘,想骑骑这只象。”

我从看台的座位间走下去,双脚似乎失去了知觉。我跨过了演出场边的矮栅栏。有三四个小姑娘跟随着我。我站在演出场的中央,闻到了锯末面的气味和莎西的气味。我害怕的不是大象,不是人们注视的眼光和就要骑到象背上去了,而是怕一种巨大的预感:我就要真正地实现我的梦想了。

我们爬到了莎西背上。它的皮是粗糙的,我光光的腿贴在上面感到有点刺痛。我紧紧握住面前的缰绳,另一个小姑娘紧紧地抱住我的腰。然后莎西站了起来,于是我终于在那儿了:坐在世界的象背之上。

就这样,从那以后,每当有什么看起来太难于做到的事情,我就记起那一个时刻──那强烈炫目的灯光,那钻进帐篷的冷风,还有那痛苦烦人的思想:我不行,而一切都将太迟了……然后我就会记起我父亲的声音,那轻轻的一推,和舞台监督说的话:“我早知道,有一个小姑娘,她想骑骑象。”当我遇到的是婚姻或者失业的问题,是影响前途的机会选择等问题时,我心中总是有着一个小姑娘:她想骑一次大象──而且骑了──因此她知道她能够。

五块钱的故事

三毛(选用时有改动)

那一年,我已经小学三年级了,还没有花过钱,过年时候的那包压岁钱也是不给花的,是给放在枕头底下压着睡觉过年的,过完了年,便乖乖地交回给父母,将数目记在一个本子上。大人说,要存起来,做上学的费用。

在我们的童年里,小学生流行的是收集橡皮筋和红楼梦人物画片,还有玻璃纸──包彩色糖果用的那种。

这些东西,在学校外面沿途回家的杂货铺里都有得卖,也可以换。所谓换,就是拿一本用过的练习簿交给老板娘,可以换一颗彩色的糖。吃掉糖,将包糖的纸洗洗干净,夹在书里,等夹成一大叠了,又可以跟小朋友去换画片或者几根橡皮筋。

也因为这个缘故,回家来写功课的时候总特别热心,恨不能将那本练习簿快快用光,好去换糖纸。万一写错了,老师罚着重写,那么心情也不会不好,反而十分欢喜。

在同学里,我的那根橡皮筋绳子拉得最长,下课用来跳橡皮筋时也最神气。而我的母亲总弄不懂为什么我的练习簿那么快就会用完,还怪老师功课出得太多,弄得小孩子回家来不停地写了又写。

也就在那么一个星期天,走进母亲的睡房,看见五斗柜上躺着一张红票子──五块钱。

当年五块钱的价值大约有现在的五百块那么多了,也等于许多许多条彩色的橡皮筋,许多许多红楼梦里小姐丫头们的画片,等于可以贴一个大玻璃窗的糖纸,等于不必再苦写练习簿,等于……

对着那张静静躺着的红票子,我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,两手握得紧紧的,眼光离不开它。

当我再有知觉的时候,已经站在花园的桂花树下,摸摸口袋,那张票子随着出来了,在口袋里。

没敢回房间去,没敢去买东西,没敢跟任何人讲话,悄悄地蹲在院子里玩泥巴。母亲喊吃中饭,勉勉强强上了桌,才喝了一口汤,便听母亲喃喃自语:“奇怪,才搁的一张五块钱怎么不见了。”姐姐和弟弟乖乖地吃饭,没有说话,我却说了:“是不是你忘了地方,根本没有拿出来?”母亲说不可能的,我接触到父亲的眼光,一口滚汤咽下去,烫得脸就红了。

星期天的孩子是要强迫睡午觉的,我从来不想睡,又没有理由出去,再说买了那些宝贝也不好突然拿回来,当天晚上是要整理书包的──在父母面前。

还是被捉到床上去了,母亲不肯人穿长裤去睡,硬要来拉裤子,当她的手碰到我的长裤口袋时,我呼一下又涨红了脸,挣扎着翻了一个身,喊说头痛头痛,不让她碰我。

那个样子的确像在发高烧,口袋里的五块钱就如汤里面滚烫的小排骨一样,时时刻刻烫着我的腿。

“我看妹妹有点发烧,不知道要不要去看看医生。”

听见母亲有些担心地在低声跟父亲商量,又见父亲拿出了一支体温计在甩。我将眼睛再度闭上,假装睡着了。姿势是半斜的,紧紧压住右面口袋。

当天晚上我仍然被拉着去看了医生。据母亲说给医生的病况是:一天都脸红,烦躁,不肯讲话,吃不下东西,魂不守舍,大约是感冒了。医生说看不出有什么病,也没有发烧,只说早些睡了,明天好上学去。

我被拉去洗澡,母亲要脱我的衣服,我不肯,开始小声地哭,脸通红的,哭了一会儿,发觉家里的工人玉珍蹲着在给洗腿,这才松了一口气。

那五块钱仍在口袋里。

穿了睡衣,钱跟过来了,握在拳头里,躲在浴室不出来。大弟几次拿拳头敲门,也不肯开。等到我们小孩都已上了床,母亲才去浴室,父亲在客厅坐着。

我赤着脚快步跑进母亲的睡房,将钱卷成一团,快速地丢到五斗柜跟墙壁的夹缝里去,这才逃回床上,长长地松了口气。

那个晚上,想到许多的梦想因为自己的胆小而付诸东流,心里酸酸的。

“不吃下这碗稀饭,不许去上学。”

我们三个孩子愁眉苦脸地对着早餐,母亲照例在监视,一个平淡的早晨又开始了。

“你的钱找到了没有?”我问母亲。

“等你们上学了才去找──快吃呀!”母亲递上来一个煮蛋。

我吃了饭,背好书包,忍不住走到母亲的睡房去打了一个转,出来的时候喊着:“妈妈,你的钱原来掉在夹缝里去了。”母亲放下了碗,走进去,捡起了钱说:“大概是风吹的吧!找到了就好。”

那时,父亲的眼光轻轻地掠了我一眼,我脸红得又像发烧,匆匆地跑出门去,忘了说再见。

偷钱的故事就那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。

奇怪的是,那次之后,父母突然管起我们的零用钱来,每个小孩一个月一块钱,自己记账,用完了可以商量预支下个月的,预支满两个月,就得──忍耐。

也是那次之后的第二个星期天,父亲给了我一盒外国进口的糖果,他没有说慢慢吃之类的话。我快速地把糖果剥出来放在一边,将糖纸泡在脸盆里洗干净,然后一张一张将它们贴在玻璃窗上等着干。

那个下午,就在数糖纸的快乐里,悠悠地度过。

童年的玩与学

刘绍棠

我是一个乡土文学作家,40年创作生涯出版了30本书,长、中、短篇小说都写的是发生在我的家乡土地上的悲欢离合故事,也就是描绘了我的乡亲们的历史命运和时代风貌。

在这些小说里,可以找见我的喜怒哀乐的化身,清晰看到我童年的影子。

北运河从通州城北下来,九曲十环二十八道弯儿,一头撞在几大堆翠柳白沙高冈上,拐了个弓背,搂住一大片沙滩。河滩方圆十几里,河汊子七出八进,一道青藤白条绿蔓儿,沿河大大小小的村落,就像满天星的早花西瓜。其中一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,便是我的生身之地。

一直到我9岁,我没有离开这块狭天窄地一步。北运河的水土和民间文化,哺育我的身心,陶冶我的性情。

我落生的时候是个假死,北运河农村叫草命生,一个时辰(两个小时)不会哭,是收生婆赵大奶奶把我救活。赵大奶奶曾是义和团青灯照大师姐,给我接生时已经80出头。她那泥土色的面庞上,刻下深深的饱经风霜的皱纹。夏天她喜欢坐在她家柴门外的大槐树荫下,看我手拿着柳枝儿追逐蜻蜓,从她面前跑过去,便叫着我的奶名把我喝住,拢在她的身旁,给我讲义和团打八国联军洋鬼子的故事。

4岁那年,三伏天歇晌,我趁母亲睡熟,蹑手蹑脚溜出屋去,从篱笆根下扒个窟窿钻出小院,直奔村南池塘岸上的柳棵子地。天热得像下火,鸟儿好像怕烤焦了翅膀,躲到柳棵子深处,闭上眼睛张着嘴儿,伸出舌头喘气。我想趁虚而入,捕捉一只黑头、白脖、红颏儿、花翅膀的山雀。可是,鸟儿睡觉有打更的,我刚钻进柳棵子地,打更的一声叫唤,惊醒睡觉的鸟儿,扑噜噜飞上了天。我捉不着天上飞的,又想抓水里凫的。一池碧水,片片青萍,一缕缕的绿藻缠绕在狗尾巴花的半腰上,鼓眼珠子的凤尾小鱼,在青萍绿藻间穿来穿去,钻上钻下。我当时还不会凫水,只敢下到水边。但是鱼儿比鸟儿还难捉,我瞪圆了眼睛盯住一尾,刚要伸手抓去,小鱼一甩尾巴跑了,在水中忽前忽后,忽左忽右。惹得我恼火,更逗起我的兴致,昏了头红了眼,向前猛跨一步,一脚踏空,镜子面似的碧水一口把我吞了进去。我吓得大喊大叫,喊一声喝一口水,后来就失去了知觉。等我醒来,却躺在柳荫下的一片白沙上,是一位姓刘的老叔把我从没顶之灾中救了出来,抱上岸提起双腿,空净了肚子里的黄汤绿水,死里逃生。

我童年时顽皮淘气,历尽三灾八难而得以不死,能够长大成人,还多亏另外几位救命恩人。

我5岁那年春季,北运河流域闹土匪,一天半夜三更,土匪进村绑票,全家逃散,把我扔在炕上,是一位名叫大脚李二的大伯爬墙上房,下到院里,走进屋来,把我掩抱在怀中,带我脱离险境。6岁那年晚秋,我跟伙伴们在收割后的田野上追兔子,不小心被枯藤绊倒,尖利如刺刀的茬子扎伤了我的喉咙,是一位姓赵的老爷子给我急救,觅来一个偏方配药,妙手回春,使我的伤口愈合活了命。

后来,季聋爷说评书吸引了我,我就不再疯玩野跑了。

季聋爷在河边种瓜。他脑瓜顶上盘曲着一条枯藤似的小辫子,耳朵聋得连雷声都听不见。两只肩膀一副挑筐,在河边浅滩上垫出二亩瓜田,每年都种西瓜、甜瓜、香瓜、面瓜,搭一座窝棚看瓜。我跟他的孙子良子是好朋友,每天中午良子挎着柳篮给爷爷送饭,我就跟良子搭伴到瓜田去。季聋爷喜欢说书,会说《三国演义》和《杨家将》,但是没有人肯听,连良子一听爷爷开口:“话说……”也捂着耳朵逃走。然而,我却听得出神入迷。季聋爷把我引为知音,越发大卖力气,说到兴奋处,抓起看瓜的红缨柳叶枪,挥舞着高声呐喊:“呔!来将通名,赵子龙枪下不死无名之鬼!”

评书老有“扣子”,欲知后事如何?总不肯立刻就给分解。我心如油煎,非常难受;不久我上了学,识得不多几个字,便到庙会上买书来看。

于是,我从玩中学到学中玩了。

读不完的大书

朱维之(选用时有改动)

70多年前的农村,不像今天小朋友的家里有许多自动或机动的玩具,没有开发儿童智力的新式玩具。我在幼年时,家里什么玩具都没有,大人们不关心孩子玩耍的事。我在五六岁时就自己到大自然去找可以玩的东西。农村的特点是接近大自然。辽阔的天空,广阔的大地,浩浩的河流,繁茂的花草、树木,空中的浮云和飞鸟,地上的走兽、昆虫,水中的游鱼等等,有说不完的好玩东西,能够引起孩子的遐想和实验。例如小麻雀的蹦蹦跳跳、快乐活泼的样子,叫你高兴。老鹰在高空中盘旋时,展翅飞动而流荡滑翔,有时猛扑而下,像在捕捉小鸡或什么东西,给人以雄健勇猛的感觉。花草树木的生长、开花、结子,暑寒荣枯,都有各种不同的趣味。草的叶子不一样,有长有短,有的还带刺;开的花有红的、黄的、紫的、蓝的,形状也有单瓣、重瓣的,有4瓣的、5瓣的等等。树木的千姿百态,更有给人乐趣的东西。昆虫的动作也很好玩,例如蚂蚁搬家,那么长的队伍,那么井井有条的阵营,个个尽自己的力量,把货物全部搬迁。这种组织性很强的小动物的行动,真叫人佩服。当它们两军对垒时,更是好看,队伍整齐,正式打仗时,打得你死我活,直至尸体堆积如山,勇敢忠贞的精神,真令人敬佩。

我家房子的前后左右都有余地,栽有各种的果树,有梨树、桃树、橘子树、柚子树、酸橙树,它们在不同的季节开不同的花,结不同的果实。从树上直接摘下的果子,格外鲜美。我家后面还有两丛竹林和一株棕榈,是我最爱的。竹子长得快,雨后春笋,一天长几寸,出土几天就长得和我一样高了。笋子炒咸菜,味道鲜美无比。更可爱的是它们那耸入高空的青翠茎叶,亭亭玉立,显得那么纯洁!微风吹来,一片沙沙声,是那么温柔细腻。但当大风袭来时,竹林总是最先发出萧萧的喧声,不平静的调子,奏出我幼小心灵的怅惘情绪。池塘边的棕榈树坚毅地独立着,大蒲扇似的叶子显得很高洁,在秋天高爽的日子,倒映池水中,小鱼在池水的倒影中间游玩,是另一种境界。

大自然是一部看不完的大画册,读不完的大书,里面有无穷的奥秘,极大的学问,有欣赏不完的乐趣。

纯真的心

张丽钧

初秋时节,我与几个新结识的朋友一道从成都乘车去游览峨眉山。

我们乘坐的是一辆小面包车,一路上大家尽情欢笑。有一个叫叶子的小女孩,很快就成了车上的中心人物。5岁的叶子居然可以声情并茂地背诵李清照的《声声慢》。背诵完毕,掌声雷动,妈妈便又让她背诵苏轼的《赤壁怀古》,但叶子说:“我没情绪背这首词。”大家哄笑起来。妈妈再强求,叶子便斜睨着妈妈说:“唉,你真不懂得孩子的心!”妈妈和整车的人都笑翻了,但叶子不笑,很忧郁地看着车窗外面。

过了一会儿,叶子蹭到司机跟前,小声问他:“叔叔,后面那个小猴是你的吗?”大家见她这样问,便都回头去看──在后窗的一边,悬着一只小布猴,两条长长的手臂淘气地勾在窗框边上,身体随着车身的晃动来回摆个不停。司机说:“喜欢吗?喜欢就送给你啦!”叶子听了,连忙摆手说:“叔叔,我没有想要你的小猴子,我只是想动动它。”司机笑笑说:“动吧,我批准了。”叶子走到后窗边,爬上座位,摘下小猴,让它“坐”在了后排的椅背上,然后,舒了口气跟旁边的人说:“好了,换个姿势,它就不累了。”

安顿好了小布猴,叶子又蹭到了司机跟前,疑惑地指着汽车挡风玻璃上的一片片斑迹问司机:“叔叔,你的汽车玻璃是不是该擦了?”司机说:“你等着,叔叔这就擦给你看。”说着,司机打开了喷水装置和雨刮,很快就把玻璃上的污物清理干净了。但是,刚开了一小段路,玻璃上面就又污迹斑斑了。叶子问司机怎么这么快就脏了,司机说那不是脏,是车开得太快,一些飞行的小昆虫撞死在了玻璃上面。叶子“啊”了一声,伸长了脖子去看那昆虫究竟是怎样“殉难”的。这时候,一个小蚂蚱样的东西,“咚”地一下撞在了玻璃上面,飞行的生命,登时变成了一摊红红黄黄的污迹。叶子看呆了。她带着哭腔央求司机说:“叔叔,你慢点开好吗?别撞死这么多的虫子!我们晚一点到峨眉山没有关系的。”

临近中午的时候,我们到了峨眉山报国寺下面的停车场。大家徒步往寺院的方向走。初秋的天气,依然酷热难当,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个不停。这时候,我们当中有一位老先生不解地问导游:“这地上怎么这么多一截截的电线呀?”导游笑着说:“您真富有想象力呀!您再仔细看看那是电线吗?那是晒死的蚯蚓!峨眉山的蚯蚓特别多,也特别粗。蚯蚓爬到水泥路面上来,这么毒的太阳,还不很快就给晒成‘电线’啦!”大家听罢笑起来。过了一会儿,突然听到落在队伍后面的叶子尖声哭叫,大家纷纷跑过去,惊问原委。叶子妈妈说:“叶子在路上看到一条蚯蚓,怕它晒死,就勇敢地捏起了它,把它扔进了草地里。但不知怎么的,扔完了就吓哭了──哭成这样!”

到了报国寺,我没去礼佛,而一颗虔敬的心,不由朝向了小小的叶子。一路上,她让我通过她明亮的眼睛,看到了尘世间最真的温情和最美的怜爱:让一只布猴坐得更舒服一些,让布制的心脏也感觉到人寰的温暖;给小虫子一个放心飞行的空间,让它们无忧无虑地做完一个纯真的梦;把迷路的蚯蚓送回家,就算害怕了,也要在害怕来临之前完成自己必然的壮举……爱,把一颗大慈大悲的心安放在了一个小小的胸腔里面,让它带动起原本冷漠麻木的心生动地飞翔。

我家养鸡

韩少功

我上小学后不久,正碰上困难时期,到处都在议论粮食短缺的问题。不时听说有些人饿死了,有些人被饥饿所逼而逃荒他乡,更多的人被饿出水肿病──父亲就患了这种病。他脸色苍白,全身浮肿,用指头在他的肌肤上戳一下,戳出的一个小小肉窝,久久不能恢复原状。

街上什么东西都贵得吓人,而且没有什么吃的可买。出现了很多乞丐,三五成群的。更可怕的是一些劫犯,专抢吃的东西。有次我看见一个工人模样的人刚走出店门,手中一只热腾腾的馒头就被一个小劫犯呼地一下抢去了。工人模样的人马上追过去,揪住那人的头发便打,大哭大喊,硬要用水果刀杀了小劫犯。但任凭他怎么打,劫犯既不还手也不闪避,只是缩着脑袋大口吞吃,一晃眼那只馒头就吃得干干净净了。

口粮标准一再减低,政府提倡用瓜菜来代替米粮。但那时候瓜菜也很难买到了。早上去买菜,得带上一种购菜卡,根据卡上的购菜限量标准,每人可买上二两或四两。很多小学生也挤在菜店前的长长队伍里,伸长颈脖对那些售货员大喊:“爷爷──”“奶奶──”“姑姑──”……他们竞相讨好售货员,无非是为了在买菜时能多得到一个小萝卜或一根小苋菜。

父母想尽了办法来让我们姊妹4个不至于饿倒。有一次,爸爸弄回了很多红薯藤,说要在红薯藤里提取淀粉。我们挑了一根藤,咔嚓一折,藤的断口上果然渗出了星星点点的白色浆水,使我们欣喜异常。可是我们将这些红薯藤放到锅里煮熬了好半天,仍然只得到半锅黑黑的水,又苦又涩,半点儿能塞塞肚子的固体物质也找不着。

家里吃饭也开始计划配给。每天早上,母亲给我们几个孩子每人切下一块细糠饼,将细糠饼的大小厚薄仔细比较,怕分配得不公平。到中午,则把半锅饭搅得泡泡松松的,往桌上每只碗里装上一勺,就不可能再多了。我是最小的孩子,我的碗也是最小的。每次我都勾勾地盯着哥哥姐姐的大碗,觉得母亲对他们偏心,让他们吃得多。其实后来我也慢慢看出来了,哥哥姐姐也都眼勾勾地盯着我的碗,在羡慕嫉妒我碗里的丰满。

出于对父母的畏怯,我们都不敢争吵。默默地咽下一丝口水,然后默默地离开饭桌上学去。

有一天,妈妈从乡下探亲归来了,带回半布袋蚕豆,还带回了大小4只鸡!此起彼伏的鸡叫声带给了我们很多欢乐和想象。我想象以后鸡能生很多蛋,而那些蛋又能变成小鸡,小鸡长大以后又能生蛋。

给鸡找食的任务当然交给了孩子。每天放学以后,我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鸡,有时还带回几个同学,让他们也能来逗鸡,见识这些颇为珍奇的小动物,共享我的幸福。然后,我就提着小竹篮出去挖蚯蚓,或是网捕飞虫,或是在路边捡烂菜叶。为了找到足够的鸡食,我得走很远很远,天黑时分才能回家。

哥哥姐姐比我忙,正准备考初中或考高中。他们常常为了赶课外作业而不能陪我出去找鸡食。碰到这种情况,我就觉得怨恨,觉得他们对鸡无情无义。

更可恼的是,他们俨然已经是半个大人了,经常附和着爸妈,用大人的腔调来提供杀鸡的理由。他们说,鸡不是人,养大就是让人吃,就要杀。他们议论着应该杀那只黑的,然后再吃那只白的……这种议论总引起我一场大吵大闹大哭。

不准杀鸡!──我吼得天昏地暗。

尽管一次次抗争,鸡还是一只只少了,最后,只剩下一只生蛋最多的黄色母鸡。这只鸡孤零零的,在小院子里踱来踱去,哪儿也找不到它的朋友。直到放学时分,才有我来给它喂食,对它说话,把它抚摸。它对别人似乎都有些畏惧,见人就惊慌地躲避,但对我十分亲热温顺,似乎已熟悉我。我压它低头,它就久久地低头;我压它蹲伏,它就久久地蹲伏,非常听话。眼睛老投注于我,好像看我还有什么吩咐。有时候发出低声的“咕咕咕”,似感激,似撒娇,又似不安地诉求什么。

为了让它生蛋,父亲以前在分饭时,总在锅里剩一口留给它,让它吃点精粮。后来,全家饿慌了,父亲就说:“人还吃不饱,还管得上它!”于是就把它那一份口粮取消了。我觉得不忍心,每餐饭我都在自己的碗里留一口,去小院里拨给它。

爸爸说:“你自己也没吃够,不要留给它了。”

我一声不吭端着饭碗走开去。

爸爸叹了口气:“这孩子……”

最揪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。最后一只鸡也不生蛋了。那几天父母好像在悄悄议论什么,我一跑过去听,他们又不说了。我还是提心吊胆,成天警惕着大人们的一举一动,看是否有杀鸡的迹象。如果有,我一定要拼命大闹一场的。爸爸一会儿安慰我,说不会杀的;一会儿又说服我,说出很多人比鸡重要的道理……这些使我的心情越来越乱,也越来越沉重。

我放学回来,见小院子里空荡荡的,只剩下那个粘满糠粉的鸡食盆,而厨房里飘来一丝鸡肉的香味。我明白了。我知道我无能为力。我再也忍不住,跑到房里扑倒在床上,伤心地大哭起来。

几块鸡肉被夹到了我的碗里,是母亲特意留给我的。一餐又一餐,它被热了一次又一次,但我还是没有去碰它。

最美的书包

乔叶

每当看到孩子们背着印满了各式各样卡通画的精致书包去上学,我就会想起属于我的第一个书包。

那个书包是个花格子书包。

花格子书包是妈妈做的。

七岁那年,整天跟在哥哥书包后面当小尾巴的我,终于也拥有了上学的资格。我在学校里各科成绩都遥遥领先,真可谓春风得意,热闹风光。但有一件事却老让我耿耿于怀,觉得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。

我没有书包。

那时候,我们乡下孩子最常背的就是花格子书包。那是用平常裁衣服剩余的碎花布,拼贴成一块块大小相等的花方格,再把这些花方格缝在一起的书包。在当时我的眼中,它几乎是世界上最美的书包了。

但是我却连一个书包都没有──更不用说什么花格子书包了。于是,每逢上下学的时候,只要一听到同学们在一起谈论他们书包上的花布是多么多么好看,我都会躲得远远的。愈来愈强烈的虚荣感使我在心里一遍遍地呐喊着:“我要花格子书包,我应该有那样一个书包。”

新学期即将来临的时候,我终于向妈妈开了口。

“家里没有碎花布。”妈妈平静地说。

“我要。”我固执地坚持着,却不敢看妈妈的脸。家里的窘境我是知道的。成年不做新衣服,连在旧衣服上打块补丁的布,妈妈都要翻箱倒柜地找上半天,哪里还会有多出来的碎花布给我做书包呢?

然而我不能没有书包。

面对我倔强的沉默,妈妈没有再说话。

从那以后,我发现一向不喜欢串门的妈妈开始串门了。对寡言少语的她来说,和人谈天说地是件很吃力的事。有好几次,在一旁玩耍的我发现妈妈的脸被别人的话锋逼得通红,但红了许久,还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。

然而,她却依然全力以赴地行动着,因为每每从人家家里走出来时,她都能够拿到几块色泽分明的碎花布。

不知道串了多少家的门,不知道有过多少次艰难的开口,也不知道遭受了多少次羞辱和拒绝,妈妈终于攒够了碎花布。

开学的前一夜,妈妈把书包做好了。美丽的图案、细密的针脚──真是一个可爱的书包。我还惊喜地发现,书包里面居然有一个夹层。这可是我们村里所有书包中独一无二的新设计啊。

我兴奋地把书包看了又看。一抬头,忽然看见了妈妈的脸。她的眼神十分安恬。

“好好学习。”她依旧平静地说。

躺在床上,我的泪水忍不住淌了一脸。愧疚和不安开始一点一点吞噬我的喜悦和满足。我知道这个书包对妈妈来说意味着什么,这一块块鲜艳的花方格是她一缕缕被撕裂的矜持和尊严,这一道道匀净的线路是她那颗绵延万里却从不言爱的心啊。

第二天,我郑重地背了这个书包去上学。书包里虽然东西很少,我却觉得它沉甸甸的。这个沉甸甸的书包,陪伴我读完了小学和初中,一直到今天,我依然完好无损地保存着它。

我知道,它是世界上最珍贵、最美的书包。

 

儿童诗一组

我咀嚼……本诗作者管乐。

我不是贪嘴的孩子,

可我却喜欢咀嚼。

我咀嚼昨天和今天,

也咀嚼未来的生活……

我咀嚼妈妈的抚爱,

摇篮边一支甜蜜的歌。

这歌唱那块碧绿的草坪,

我是那草坪上艳丽的花朵。

我咀嚼爸爸期望的目光,

看得见奇光异彩在闪烁。

好像我的细胞也活跃起来,

我变得这样生气勃勃。

我咀嚼爷爷啃吃的草根,

学会了当年红军爱唱的歌;

我咀嚼奶奶咽下的苦水,

才发觉泉水是如此欢乐。

我咀嚼前人栽树结出的果,

甜汁一直流进我的心窝;

我咀嚼每个单字,每道运算,

每一节课都有新的收获。

我咀嚼各种社会现象,

咀嚼人们不同的追求与生活,

咀嚼留在昨天的悔恨,

咀嚼跳动在今天的脉搏。

啊,我咀嚼月华,咀嚼阳光,

咀嚼空气中震荡的每一音波,

咀嚼燃烧在明天的理想,

咀嚼闪现在险峰的奇葩。

我是一个消化力强的孩子,

有明亮的眸子,强壮的体魄。

我要吸取一切有益的养料,

也能够分辨出渣滓和糟粕。

我不是贪嘴的孩子呀,

可我是多么喜欢咀嚼。

用我的眼睛留心观察,

用我的大脑不停思索……

在我的铅笔盒上本诗作者田晓菲。

我的铅笔盒上,

印着几只拉车的小鹿,

车上,

还坐着一只悠闲的白兔。

我被这美丽的画面吸引,

常常,常常幻想着它们的住处。

它们定然住在童话般的森林里,

屋子旁,

定然有一片碧色的青草,

还有吃不完的蘑菇。

草地上,

也许还流过一条清澈的小溪,

为它们愉快地唱歌、跳舞。

晚上,

当月亮高高地照着大地,

它们就爬上小床,

安逸地打起了呼噜。

没有什么破坏它们的和谐,

没有恶狼的侵犯,

没有狐狸的欺负。

一切都是那么和平和快乐,

啊,朋友,

请接受我真诚的祝福!

最糊涂的同学本诗作者金近。

我有个同学叫曾清楚,

做起事来可糊里糊涂,

你要请他帮一点忙,

不是忘记,就是做错。

先说开学的那天,

我约他一块儿到学校,

他在半路上突然想起,

假期作业要回家去找。

我在门口等了半天,

他跑出来说,找到一本,

可那一本是张明的,

他自己的怎么也没有找到。

张明拿着他的假期作业,

等在学校门口要跟他调换,

原来有一天两个本子摆在一起,

他要回家,就随手抓了一本。

有一次写信给他哥哥,

还有一封写给爸爸,

他把信纸套错了信封,

贴上邮票就拿去寄发。

哥哥读了信觉得奇怪,

为什么管他叫爸爸,

爸爸写回信骂他,

不应该闹这样的笑话。

星期天妈妈上街买菜,

叫他一个人在家呆着,

他感到有点儿寂寞,

要出去溜达溜达。

他想找个伙伴,

到北海公园去玩,

啪的一下锁上房门,

却把钥匙关在里面。班主席领到三张电影票,

不知道分给谁好,

奖励早操好的同学,

他拿到一张,高兴得直跳。

第二天去看电影,

他不能走进影院的大门,

翻遍了衣袋找不到票,

这场好电影就没有看成。

回家做功课摊开课本,

那张票子就夹在里面,

他站起来再要去看,

时间却过了两个钟点。

班里有好多同学,

糊里糊涂的人就是曾清楚,

我们要他记住自己的缺点,

送他一个名字叫“真糊涂”。

雪人来参加化装舞会本文作者是德国的杰姆斯·克吕斯,译者韦苇。

一张美丽的画告诉小朋友,

新年晚上举行化装舞会。

这张画把雪人也逗起了兴趣,

乐声响起,他就向舞场走来。

雪人的鼻子老长老长,

打老远大家一看就觉着稀罕,

大家叽里哇啦争着说:

“他的化装在我们舞会上算最好!”

“这化装可真太奇特了呀!”

大家都说他的化装最讨人喜欢。

舞会评判员根据大家的意见,

让他的化装得了一等奖。

热烈的掌声弄得雪人难为情,

他说:“各位各位请原谅,

我生来就是鼻子老长老长的,

我没化装,本来就是这模样。

“我是雪人一点儿不假!”

大家都说:“我们不信!”

有人说:“那就这样吧,

您把假面拿掉给我们看看!”

转眼之间,滴答滴答!

“你们这会儿该相信了吧!”

融化的水从他的头顶流下来,

他受不了啦,这就要垮下……

大家看他越融越厉害,

赶紧扶着他的两只手臂,

他的双眼已看不见东西了,

两只脚也不能继续站立。

“我受不了啦,……我想坐一下!”

他的声音几乎小得听不见,

“这里有冰箱就好了!”

“快,快,快让他离开这地方!”“外面吧!扶他到外面去!”

“马上就把他扶到冰上!”

他在冰上坐了半个钟头,

就完全好了,还挺有精神。

“好喽,好喽!”

“谢谢大家,太感谢了!”

他说着离开了化装舞会,

在雪地上咔吱咔吱大步走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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